一年前,他自己做出了决定,要到外面的世界走走,闯闯。那时,他仅有十七岁。正是无愁苦于生计的时候。无奈于每日繁多的学业任务,以及父母成日在耳边的絮叨,使得他产生这样一个念头。
南下的火车鸣笛响了,他提着行李箱,踏上旅途。父母一遍又一遍的劝说他,让他再想想,再想一想。他点点头:是的,我想得很清楚,我要出去闯闯。执拗的他,未曾改变他的最初的主意。火车始动,越来越快,他将头探出窗外,望着站在站台的父母,依稀能看到他们的挥手,以及满眼泪水,心里并不是个滋味。他带走的,只有几件衣服,一千块钱,父母的千叮咛万嘱咐,以及那颗年轻气盛的骄傲的心,
于上海这样一个大都市中,孤身一人的他难免产生一抹孤独寂寞之感。找工作的过程并不顺利,四处碰壁:有哪家公司会雇用一个连高中都未毕业的孩子。终于,在一家刚开业的酒店中,找到了一份端盘子的工作。但是,那颗骄傲的心,又怎能容忍别人对他的指手画脚。与工作后的第二日,他辞去了这份工作。他走出这家酒店,坐在路边。口袋中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,他看着闪烁在荧光屏上的那串熟悉的号码,却没有力气按下那枚绿色的接听按键。大约一分钟后,手机恢复平息:1个未接来电。他点入未接电话的菜单中,那整个页面上显示的,全部都是一个号码,而在手机的另一个地方,数十条短信安静的躺在那里:孩子,你好吗?发信箱中只存有一条:我一切都好,无需挂念。
他就这样一直坐在路旁,偶尔会有路人向他头来好奇的或是怜悯的眼光,转而走了过去。没有人回去在意他。霎那间,在泪汪汪的眼睛中,闪过一丝悔意。他仿佛看到父母微笑着向他走来,要带他回家。他仿佛听到父母因为他刚刚够及格线的成绩而责备她的话语。他实在是怀念那些没有被留意的温暖的日子。
手机又震动起来,还是那串号码。他终于按下了接听键,冲入耳中的,是母亲急切地询问与关怀。他插空应付了几句,随后母亲将电话转给父亲,他听到一直高大威严的父亲的温暖问候的那一刹那,那颗年轻骄傲的心,终于平静下来。挂断电话之后,他站起身来,拍拍身上的土,走向刚刚踏出的那家酒店。
半年过去了,不知不觉他竟也赚了不少的钱。在这半年里,他学会了如何忍耐,如何生存。临近新年的时候,他接到来自家中的电话:父母让他回家过年。他看着手中的托盘,拒绝了。父母在电话那头,口气逐渐由命令转至请求。而他始终没有答应。半晌,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,好好照顾自己,然后挂断了。电话那头看不到,电话这头的他,早已泪流满面。
春节的那一日,酒店中并没有多少顾客,只是靠着柜台,坐着一家三口。那个孩子,看上去仿佛和他一样大。他就坐在吧台,注视着这三个人,仿佛那个孩子也在因为期末考试的成绩而受到责备。孩子低着头,一句话都不说,过了一会儿,那对父母拍拍孩子的肩膀,说:别在意。孩子微笑的脸,一下子冲击了他的视线。多么多么的像自己,只是自己一直没有听到隐藏在父母心底的话语。他突然明白了,明白自己现在要做什么了。
傍晚,他拖着去时的行李箱,站在房门前。他搭乘当日的飞机,回到了家。他叩响了门,轻声呼喊着:爸爸,妈妈,我回来了。
像一叶扁舟,终于回归了爱的港湾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